工藤肖邦

我需要点时间原谅我自己

「Legal High/羽古」黎明尚远(十四)

没错,《黎明尚远》没有坑。虽然连我自己都忘记原创配角的名字不得不翻前文,但是它还是(在血月锲而不舍的催促下)没有坑。


从最初开始构思《黎明》到今天已经有三年了,这一章跟我最初的构想完全不一样。期间我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很多事,有时候我在想,我们的生命到底是不停在失去还是不停在得到。到今天为止我的结论是,我获得的多于我失去的,感谢生活对我手下留情,感谢所有朋友们。无论我们是在哪个坑相识、无论我们现在在哪个坑里,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栽进同一个坑的。希望大家都能够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黎明尚远》绝对是完完全全的HE。这是一篇很浅薄的文章,我对它唯一的期待就是让我自己开心,希望也能让别人小小的开心一下。虽然它OOC,虽然我坑,但它肯定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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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晴树此时恐怕不大体面,这并不怪他,连续低烧四天再加上林林总总的小症状,任谁都难免憔悴。

他本人对生病这件事十分坦然,但如果能由他选择的话,他还是更希望自己能跳过脸色枯槁咳个不停的过程,直接进入最后阶段。


古美门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输液,盯着没什么好看的天花板回忆法条。不请自来的男人一言不发走向他床边时,他正好回忆到欺诈罪相关。


“您来了。”他努力露出一个不那么虚弱的笑容,虚弱与他的身体状况无关。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离五点很近,换言之即为离死期不远。“这个时候可能不是很合适……”


“我知道。”古美门打断他,目光扫过他手上埋着的针头后语气柔和了些。“待会你要演死去活来的伦理剧还是泪流成灾的亲情戏都随你,我只是来看一眼确保你还活着。还有,”男人停顿了片刻,就像咬到了舌头一样。“你知情吗?”


“您指什么?”他问道,但对方只是看着他,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他感觉胸腔里的器官正往下沉,慌乱导致他过快地消耗了上一次吸气时获得的氧气,与此同时心跳血压脉搏正以不正常的方式飙高。不同于母亲即将来访或者有可能会英年早逝这些事带来的焦虑,这种慌乱从来只与古美门有关。他一直很怕对方递来这种眼神,既像是审视又像是拷问,完全猜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什么。这个档口他只能试图保持呼吸,并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突然搞清楚了一件事,即自始至终他怕的都是让人失望。


非常遗憾,他即将让对方大失所望。


长时间的沉默本身就能说明问题。古美门作为提问者不知是否得到了答案,但他还是仁慈地结束了这场对峙:“你的体检报告,用人话翻译出来了吗?”


“用标准日本语来讲的话,应该是有点小麻烦,需要在医院多待几天。”这个声音即使连测谎专家也听不出什么破绽,因为此前他反复默念过数遍,而且这不能算是个谎言。


古美门深深吸了口气,移开了目光,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当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显然早已有了判断,并不期待从羽生这里获得答案,且无与他分享感受的打算。


咔嚓。分针移动,时针补位。二人同时看了一眼表,羽生再开口时语气已有几分强硬:“先生,您真的该走了。我母亲很快就要来了,您在场的话真的……”


哒哒。鞋跟踏在地板上的脆响打断了他。古美门不知道正常的亲子互动是怎样的,但明显羽生家的家庭教育不是很成功。他看见素来沉稳的人在听到这响动的瞬间就露出肉眼可见的破绽,羽生晴树的表情中混杂着惊慌与痛苦,在脚步声停下之前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管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屋外的人敲了一下门,但连礼貌性的等待都没有就直接开门了。古美门转过身去,他不用问就知道那是谁。女人保养的很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她梳着盘发,眼下有化妆品遮掩过的痕迹,玫瑰香水也没办法冲淡她一身肃杀气息。羽生继承了她的五官,尤其是眼睛。两个人的眼睛是如此相似,若是挡住其他部分单凭眼睛认人的话,估计大多数人都分辨不出来。


但羽生夫人的眼中毫无情绪,她关上门后对古美门颔首:“幸会,古美门律师。我是羽生的母亲,犬子承蒙您照顾了。”古美门回以问候,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一看就很贵的套装和手中的皮包,他相信对方此刻也在估量他的身价。


“妈妈。”羽生唤了一句,打破了二人无声的对峙。羽生夫人自进门以来第一次去看床上的儿子,她叹了口气,绕过古美门坐到床边上,摸了一下羽生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晴树?”


“我很好,您不用特意赶来的。”羽生偏过头好像在观察自己的输液管,笑着说:“您来了也没什么用,我就是在医院里躺着,官司的事都是古美门先生负责,公司里有爷爷和言子在也没有任何问题。”


“总得有个家里人来看着你。”古美门觉得羽生夫人似乎瞥了他一眼,但没等他自觉退场对方就接着说道:“铃木医生发邮件给我了,坂本先生也联系过我。你该多留意自己的身体,别让祖父为你操心。我还没告诉你爸,怕他受不了,现在英国那边全靠他撑着,羽生家不能再倒下一个人了。”


太熟悉了,古美门想。这件事不是应该怪癌细胞吗,那种责备的语气算什么啊?那是你儿子不是吗,我都忍住了没骂他,你不能收敛一下你的事业心有点人文关怀精神吗?全日本像他这样不抽烟不喝酒热爱运动饮食健康得像是七十岁老头的年轻人能有几个?他无非就是——想到这里古美门心里咯噔一声——心思太多又运气不太好而已。


“我知道。”羽生答道。他依旧平心静气地笑着,躲闪过母亲的目光。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记忆中母亲质问的对象并非自己,却又是自己。他想母亲还是在乎他的,他父亲当年遭遇车祸连夜紧急手术的时候,母亲在手术室外都还能从容处理公司的事,如今她为自己抛下这些千里迢迢赶回来了。“我很好……”


他看见他的母亲鼻翼扇动了两下,握住了他没埋针的那只手。她才进门时手凉得让他瑟缩了一下,刚刚她一直在搓手,现在终于有了点温度。他张开嘴,今天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可她却转头对向古美门。


“能请您让我们单独聊两句吗?”她说。羽生没从其中听出任何商量的意思,而古美门缓缓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要求。他几乎想恳求古美门留下,别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可同时他又期待古美门赶紧离开,逃离这是非之地,因为接下来这间病房恐怕会变成战场。


他看向古美门,发现古美门也在看着他。这个时候应该道谢然后说一句回头联系,这才是正常的客户与律师该做的。但他们不是,他正看着的这个男人是他的爱人,而且起码在此刻这份感情还是双向的。


“我先告辞了,任何法庭上的事请不用挂心,我会解决。”古美门在他做出回应前先说话了。他冲着羽生夫人微微躬身,顶着羽生诧异的眼神上前一步,一字一顿道:“给我好好呼吸,小子。”在两个人有所反应前,他就已经消失在门后了。


羽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古美门斩断他的最后一丝犹豫,他再也无法掩藏,就像他一直期待的那样。他对上了母亲的目光,这次是母亲在躲避他。


他的母亲很少迟疑,可现在她动摇了。他们一家都擅长表演和转移话题,假装强势以控制话语权,而他的母亲尤其擅长此道。“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晴树。全日本那么多的律师,为什么一定要选他?所有人都知道他当年跟你决裂了,我也早就听过这个律师对待客户很不客气,没想到……”


“我不是他的客户。”他打断道。“森阳电子是他的客户,我是他的男朋友。”


“你在说什么……”


“是我喜欢他,也是我先追求的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看见母亲带了一辈子的面具在崩裂,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


“从始至终,一直如此。”这是个歧义句,但无论她想问的是哪种意思,这都是唯一的答案。“我爱他,妈妈。”他温柔地反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坚定。“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我也许到死都不会说,但我现在可能真的会死。您一直说我自私,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无论怎样,您能来我都很开心。我爱的人都在,我没什么遗憾了。”他叹了口气,更多是满足。他太清楚父母对待这些事的态度了,就算母亲现在甩开他的手破口大骂他也能理解。他已经承受了很多善意,多到他无以回报,他能做的就是无论何时都竭尽全力好好呼吸。


然而他的手被攥得更紧了,他很想喊疼,但他发现他说不出话来。母亲伏在他腿上,她的泪水打湿了层层布料,好像全世界的雨都落在这间屋子里。在这份巨大的痛苦面前,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晴树啊……”她哭得很难听,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叫着他的名字。羽生也曾在她怀里为些不大重要的事这样哭过,那真的是很多年前了,她唯一的儿子在某天夜里突然思考起死亡这个问题,为他们未来注定的别离哭得死去活来。那时她觉得很可笑,明明是那么远的事,为什么他要担心呢?可她还是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别担心,她会一直照看着他,等天亮了一切就会好起来。如今她终于理解了,别离或许很远,但只要一想到那件事最终无法避免,以后的日子就变成了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


她本以为这一生很长,到头来却发现很短。她无法承受这样的失去,比这更可怕的是,她突然发现或许她早已失去她的孩子了。她很用力地握紧他的手,希望她十几年前就这样做了。


羽生揽住她,吻了吻她的头发,柔声说:“别哭了,妈妈。一切都会变好,天亮以后一切都会变好。”窗外一点点暗下来,但他很平静,因为他知道明天太阳照样会升起来,而且他相信他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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